自然散步 | 在川西高原与血雉的三次邂逅

每次出行拍摄动物,多少都有一些目标物种,只是预计的未必能够如愿看到。尤其是动物,很多时候是可遇而不可求。
10月下旬,我在朋友千寻的组织下,跟几位伙伴一起去到川西记录到高原上的动物,其中,就包括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血雉。
这次,我们似乎与血雉特别有缘分,先后三次相遇,环境各不相同,诸多感慨,容我慢慢道来。
我们的行程从成都出发,包了当地熟悉路的老司机小梁的车,先到卧龙、巴朗山,再到四姑娘山,接着到小金,再到丹巴,再到新都桥,最后的终点是稻城和亚丁,之后再从亚丁返回。
路途中,深刻感受到蜀道难。在李白的时代,蜀道难在其本身的凶险,在今日,蜀道除了本身凶险,还难在交通管理上。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就会遇到限行,一次限5个多小时,长长的车龙堵满了弯弯曲曲的山道。限行途中没有厕所,想上厕所只能靠队员用雨衣雨伞搭起临时的帐篷救急。没有小卖部,水和干粮都要备好。遇过几次限行后,我们成了惊弓之鸟,本着赶早不赶晚的原则,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在新都桥的晚上,我们只睡了几个小时,第二天早上6点便从酒店出发,赶往目的地帕姆岭寺。
我们的车在黑暗中穿行在路上,天上还挂着月亮和星辰。过了好久,天色才微微有点亮,此时方能看到四周的山峦现出轮廓。
帕姆岭寺位于雅江县东嘎山上。车行至山脚下,守门大叔睡眼惺忪地被我们叫起来抬起路障给我们放行,随后,车就开始爬坡。
山道很窄,有的路段仅容得下一辆车通行,有车迎面过来,还得想尽办法把车退到略宽的地方贴着山崖。从导航图上看,上山全是密集的“之”字形,坡陡弯急。幸好司机小梁经验丰富,让我们省心不少,一路颠簸着,有惊无险上山。
车愈往上,天色也愈发明亮了起来。
经过一片挂满了长松萝的针叶林,清晨天微亮的光线下,这片林子的色彩看起来很像东山魁夷的画。
在这片林子附近,千寻突然发现路斜前方有一只青灰色的鸟大摇大摆地走过。再仔细一看,这不正是我们想找的血雉吗?幸福来得太突然。
为了不惊动血雉,我们分批下车,慢慢靠近。

挂着长松萝的针叶林,色彩像东山魁夷的画。本文均为 三蝶纪 图

血雉所在的地方都是高寒地区,喜欢的环境是海拔1700米以上的针叶林,正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环境。
它们有12个亚种,不同地区亚种的血雉,长得也有差别。在这里看到的是四川亚种,主要分布在四川和藏东南。
血雉四川亚种,配色比较素雅,羽毛形似柳叶,眼周血红色,这就是血雉名称的由来。

血雉四川亚种(雄性)

我们眼前是一只雄性的血雉,它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踱步,看上去并不太怕人。我们尝试走近一点,它也没有躲闪。除了眼周的红,它的脚也是红彤彤的,上面长着几枚粗大的刺。这种结构叫作“距”,是雄性血雉用于求偶争斗和炫耀的工具。
在旁边的林子下面,还有几只血雉在走来走去刨土里的草籽,只是太暗太远,不好记录。没有想到目标物种提前达成,我们都兴奋极了。
拍完这只血雉,我们就上了车,一路开到了帕姆岭寺。蓝天下,寺庙的白塔和红墙显得格外好看。太阳已经升起,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帕姆岭寺

帕姆岭寺

我们惊奇地发现,这里的血雉不仅多,而且不怕人,在寺庙周围像走地鸡一样走来走去。
灰绿色的雄鸟,我们刚刚在半山已经见过,在这里又见到了灰蓝色的雌鸟。雌鸟没有雄鸟那么鲜艳,眼周的红色也要黯淡一些。

血雉四川亚种(雌性)

除了血雉,这里还有另外一种国家一级野生保护动物——黄喉雉鹑。
黄喉雉鹑又名四川雉鹑,生活在海拔3500-4500米的针叶林和高山灌丛,因喉部呈黄色而得名。在寒冷的季节,这些黄喉雉鹑都积聚了不少脂肪,各个都变成了鸟球,看上去十分可爱。
它们也不怕人,踱着方步四处寻找食物。

黄喉雉鹑

这里的优势物种还有大噪鹛。它们也是一种生活在高海拔的鸟类,主要栖息于海拔2700-4200米的亚高山和高山森林灌丛及其林缘地带。
大噪鹛腹部橙色,尾巴很长,身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白斑。大噪鹛和其他噪鹛类的鸟一样喜欢集群,叫起来叽叽喳喳,喜欢吃虫子,有时候也吃一些植物种子。

大噪鹛

除了几种鸟,可爱的珀氏长尾松鼠也是这里容易见到的常客。它们灵活地跳跃着,四处奔走觅食,用机警的小眼睛打探着我们。
一旁的大草坪上,有一大群猕猴沐浴在阳光中或走或坐,我们也不敢和它们走得太近,毕竟与野生动物还是要保持安全距离。
在山崖边有一块写着“帕姆岭观鸟天堂,海拔4120米”字样的大石碑,原来这里就是以观鸟、拍鸟出名的,难怪千寻会选择来这个点。

珀氏长吻松鼠

猕猴群

帕姆岭观鸟天堂石碑

我们正拍着鸟,突然来了几个穿红衣的寺庙喇嘛,说在这里用相机拍鸟要收费,100元一人,如果不带相机就不用收钱。我们给了钱,他们给了门票作为凭据。门票上写着,费用用于饲育喂养血雉等鸟类。这让我哭笑不得,方才明白这里的鸟兽为什么不怕人。
正是由于人的长期投喂,才导致鸟兽对人没有警惕,也喜欢在这里活动。但是,这并不是野生动物与人应有的良性关系。野生动物应该生活在它们栖息的环境,正如我们一早看到的针叶林,它们的食物应该来源于自然,而非人工投喂。鸟兽与人也不该有那么近的距离,除了不利于它们自身,也有人畜共患病的隐患。
可是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当地收入很大的一部分。虽然不知道这个费用最后进了谁的腰包,但是对于这种偏远地区来说,他们需要这笔收入。交钱我没有意见,就当是支持鸟类保护,如果后续能规范管理,减少投喂就好了。至少,在这里,鸟兽们不会受到伤害,被肆意捕杀。
遗憾的是,我们在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慢慢停留观察更多的鸟,诸如花彩雀莺之类的明星鸟种也没见到,因为得赶紧下山,以免又被限行堵在路上。
几天后,我们到达了稻城亚丁,景区很大,无法一天跑完。第一天我们去了冲古寺一带活动,第二天一早又进入了景区买票乘坐景区的车上山,坐观光车到扎灌崩。没有料到,刚下车便下起了大雪,扑扑簌簌洋洋洒洒,将四周的山、水、树加上了一层雪滤镜,变得油画一般。
我们沿着冲古草甸一直走,再坐电瓶车到洛绒牛场。因为下雪,后面的观光车和电瓶车也不让上来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人儿有高山雪景看。

亚丁雪景

亚丁雪景

大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很快在各处积了一层白。往下的栈道人太多,我和千寻就找了一个往上人少的栈道走着去找鸟。
红嘴山鸦是雪中最容易见的鸟,在一片白茫茫中,它们乌黑的羽毛和鲜红的喙格外显眼,立在雪中像是雪中的隐士。
在4000多米的海拔,在这样寒冷的环境,它们依然生机勃勃,令人肃然起敬。山鸦都是一夫一妻制,雌雄鸟共同筑巢育雏。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其实鸳鸯倒是挺花心的,反而是貌不惊人的山鸦更令人羡慕。

红嘴山鸦

红嘴山鸦

我们在大雪中抖抖索索地走到栈道的一个角落,在这里可以看到一大片小灌丛。在这里我们又见到了大噪鹛,它们真是高海拔无处不在的鸟,风雨雪无阻。还是千寻眼尖,她发现远处的灌丛中有只鸟走过,我们端起长焦往远处一看,原来又是血雉!

雪中的血雉

我们赶紧把背包扔在屋檐,提着相机过去观察这只血雉。这只血雉一会走来走去,用嘴啄草地觅食,一会儿又站定了不动,好像在观察四周。又过了一会,旁边又有另外一只血雉走过来,接着又走出来一只血雉,然后又跑出来一只……最后共有四只雄血雉、一只雌血雉共计五只血雉同时在我们的镜头下活动!完全超出我们的预期。
我们都冻得半死,它们倒是气定神闲,高原的鸟就是不一般。在雪中,它们的保护色还是不错的,和周围的岩石和绿色植物混在一起,若不仔细看也难以发现。

雪中的五只血雉

过了一会,几个游客过来,它们也就躲起来了。再后来,想等一直没等到,也就是那几分钟它们出来活动一会儿,刚好被我们遇到。比起前两次遇到的血雉来说,这次是最自然、最动人的状态。在茫茫大雪中,它们仍然成群结队地出来活动,寻找食物,展示了高原鸟类对环境高度的适应性。它们也必须时刻补充食物,才能熬过寒冷的冬天。
在秋冬季节,血雉的主要食物是苔藓植物。苔藓并不是多数脊椎动物喜欢的食物,但是,研究表明,苔藓中含有高浓度的花生四烯酸。这是一种不饱和脂肪酸,可以让动物更好地御寒,对于在严寒环境生存和繁殖的血雉来说,非常必要。
同血雉,不同命。在亚丁自然保护区的血雉,都要自食其力,也要面临高风险和天敌,但这是最真实的大自然。在帕姆岭寺的血雉,可以说不愁吃喝,但是违背自然伦理和天性,依赖于人的活动,相当于生活在没有围栏、活动范围更大的野生动物园。
其实在人类出现以前,动物们都在自己的环境各得其乐、残酷竞争,人类的活动挤占了它们的生存空间,不可逆地影响着它们生活,使得它们被迫适应被人肆意改造后的环境。
但我们又不可将“人”这个因素完全抛弃,做任何野生动物保护,都离不开当地原住民的支援,需要先保障当地原住民的基本生活,才能和他们沟通后续的保护。在大多数时候,都需要找一个平衡去协调其中的矛盾。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能做的也就是记录与分享一下这些见闻,让读者能认识它们的样貌和生存现状,希望这些高原精灵都有更美好的未来。
(本文作者三蝶纪系科普作家,著有《酷虫成长记》《常见海滨动物识别手册》,沉迷观察记录生物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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