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样一个爬树的女子

【编者按】出生于纽约的玛格丽特·罗曼是世界著名田野科学家、生物家,也是以爬树为毕生职业的科学家。作为全球树冠层研究领域的先驱与权威,被称作“树冠研究之母”。树冠层是地球上物种最丰富的地方,因其难以攀爬,树冠层也被称作最后的生物学前沿,而罗曼凭借勇气与对自然热爱,不断更新着探索树冠层的方法,研究手段包括单条绳索、平台、起重机、热气球等等,展示了一位女科学家、母亲的勇敢和坚毅。

玛格丽特·罗曼 本文图片均由启真馆提供

她将自己精彩的树冠探险经历写成《在树上》,在为最新的中文简体版撰写的前言中,她说:“目前中国森林树冠研究与保护的机遇前所未有地令人感到兴奋与紧迫。当世界森林面积因火灾、砍伐、城市扩张和气候变化而持续缩减时,中国的树木便成了全球重要的森林资源。我们需要新一代富有创新精神和智慧的中国青年来解决当今世界最紧迫的森林生物学问题”,她希望“通过这本书,读者可以了解田野生物学家的工作形态,也借此激发更多年轻人加入科学的行列”。
经出版社授权,本文摘录书中部分章节,分享她在澳大利亚热带雨林树冠的探索经历,一同领略这名非凡女性与科学邂逅的精彩。

《在树上:田野女生物学家的树冠探险》,[美] 玛格丽特‧罗曼 著,林忆珊 译,浙江大学出版社·启真馆,2021年8月

为何来到澳大利亚
我小时候喜欢搜集、分类各式各样的事物,像蝴蝶、鸟、 昆虫、贝壳、动物的巢穴,甚至树枝。我的父母并不是科学家,但是他们愿意随时把车子停在路边,好让我捡拾在路边瞥见的各种东西。虽然我妈怕得要死,但我房间的橱柜里却住过 老鼠,当纽约冷冽的冬天来临时,老鼠们也乐得在我房间里寻觅各种可以用来筑巢的天然纤维。我的生活充满大自然的宝藏,我对科学的好奇心也在各种收藏中渐渐萌发。
在20世纪70年代,热带雨林仍然被视为生物学上的黑盒子,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充满未知现象的黑暗领域。身为植物学的学生,我非常向往热带。我选择澳大利亚作为我研究雨林的第一站。
从演化的角度来看,澳大利亚的生态相当引人入胜,因为它呈现了两个植物群的交界形貌,一个为印度尼西亚的热带植物群,另一个则为衍生自南极与新西兰的温带植物群。这个交集地带使澳大利亚拥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如此独特的群丛交会更是地球上少见的奇景。
澳大利亚也是说英语的发达国家中,少数拥有热带雨林的。有的人可能会以为澳大利亚在管理与保育热带雨林的表现 上相当杰出,应当作为其他国家的榜样。然而实际上,澳大利 亚和其他国家一样,在管理天然资源时犯了许多错误。一直到 20 世纪 70 年代晚期,才开始有零星的学者,尝试研究澳大利亚的热带雨林,而真正走进树冠层的更是寥寥无几。
我在澳大利亚做研究的第一个挑战就是辨识、确认雨林的位置, 我的指导老师彼得·麦耶斯考夫(Peter Myerscough)建议我应该以悉尼为起点,向北探索、沿路观察,直到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他的建议非常有用,因为澳大利亚将近有95% 的森林都是桉属桉树所构成的旱林或硬叶林,所以颜色一片灰灰蓝蓝的。在这块土地上剩下5%的森林,就是保有丰富绿色树冠的热带雨林。

澳大利亚戴恩树国家公园 热带雨林风景 Riverdrift图

热带雨林字面上的定义,就是平均年降水量至少要达到 2000 毫米。从演化的历史来看,热带雨林曾经遍布整个澳大利亚。澳大利亚大陆属于大洋洲,最早被称作冈瓦纳大陆,它的热带雨林树种为澳大利亚植物群中的印度-马来西亚种,而东南部的植物群则属于寒温带或是南极气候(在这里是指靠近南极大陆的气候),澳大利亚东南部的植物群也和智利、新西兰的相同。这两个差异极大的植物群——印度-马来西亚种以及南极种——在同一个大陆上彼此交会,也造就了澳大利亚雨林多姿多彩的样貌。虽然热带雨林的面积较旱林狭小,但却是让澳大利亚物种如此丰富的主因。

玛格丽特·罗曼在树林中

侏罗纪时代,干旱的气候变化使澳大利亚硬叶旱林的面积扩张,热带雨林的面积因此相对减少。此后,因为采伐以及开辟农业用地,许多自然生的雨林场地面积不但变小了,有的甚至完全消失。19世纪中期开始,伐木工入驻及砍光了澳大利亚西部的雨林区,就是为了寻找红椿这种珍贵的家具木材。今日,澳大利亚的雨林多半零星散布在溪谷附近,这不仅是演化的一部分,更是人类滥垦滥伐的结果。
成为树冠生物学家并不是我一开始的目标,只是随着研究的进展,各种想法自然而然地把我带到树冠这块领域。 为了研究这些问题,我给树冠层里上千片树叶做了记号,仔细采样,并将各种因素考虑进去,例如空间因素(以树群、个别的树木或枝叶为单位,看树种、位置、高度的差异)和时间因素(以季节和年份来看树叶生长的差异)。我仅选择了5个不同的树种,来做树叶生长形态的比较,因为热带树冠层中有上千个种类,要全部研究是不可能的。日复一日,我记录着那些做了记号的树叶如何对抗食草动物,这点对树叶寿命来说非常关键。但我万万没想到,有些树叶竟然可以存活超过12年,这也让我的田野研究所花的时间,比我原本预期的还要久。
难忘的第一次爬树经历
我原本没想过把爬树当成职业,事实上,我曾经想尽办法,寻找不需要爬树的替代方案,像是训练猴子,想办法把大型长焦相机固定在滑轮上,或是冒着摔下山谷的风险,趴在悬崖上观察与我视线同高的雨林树冠。但是这些方法对于收集有效研究数据来说,都太不切实际了,所以我决定成为一个爬树高手!

爬树高手玛格丽特·罗曼在爬树时留影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爬树的经历,那是 1979年3月4日,刚好是我母亲的生日,我爬的是一棵角瓣木。这种树在悉尼南方的皇家国家公园里,可以长到超过30米高。角瓣木是我研究的树种之一,经济效益也很高,它厚实的蜡质表面,看起来就很难被昆虫啃咬。
我很幸运地被当地一个洞穴勘探俱乐部“收留”,他们教我如何使用攀爬的工具和绳索,不过他们的技术主要是拿来勘探地底洞穴。他们看我一点经验都没有,肯定觉得我很好笑吧。因为那时候澳大利亚都还没有登山用品店和户外活动的产品目录,我只好拿汽车的安全带,听从我的老师的指导,一针一线地缝制自己的第一个安全扣带。
我先在悉尼大学植物学系系馆旁边的一棵树上实际练习, 然后就直接攀爬角瓣木了,我也在那里学会了用弹弓在树木上固定绳索以及绕绳下降。就像大多数的初学者那样,我努力想要改变身体的重心,好让自己不要再晃来晃去,但还是晃得一塌糊涂、东倒西歪的。虽然隔天我全身酸痛到不行,但是爬树真的很好玩!

以单索技术攀爬一棵巨大的木棉树, 这是我以绳索攀爬过的最高的一棵树, 目的是研究秘鲁亚马孙河畔树梢的附生植物。当地的巫师说,要神灵同意才可以让我们攀树,我们第一次抛射绳索就成功绕过树枝,看来神灵对于我们的保育计划也表示认同。摄影: 菲尔·威特曼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往回看......或是往下看了!有了更进一步的指导,我想澳大利亚雨林里面任何一棵健壮的树, 我都有办法攀爬到最顶端。带着我的装备—— 70 米的“蓝水 二代”攀登动力绳索、我自制的安全带、两个上升器、一个鲸鱼尾环扣、一个自制的弹弓、一堆铅坠和田野笔记本,我已经准备好研究树顶上的各种生命了。
克服了最初辨识雨林及爬树的困难以后,我在国家公园及保育区里,选了几处作为长期研究的场地,并在几棵树上架好了方便进入树冠层使用的常用设备。

由法国研究人员设计的树冠筏,大概是现存最富创意、色彩最鲜艳的树冠层探索工具。玛格丽特·罗曼在喀麦隆利用这个热气球以及滑橇(吊在热气球下方)研究树冠层最顶端的食植行为。(玛格丽特·罗曼 摄) 

最具挑战性的树种就是螫人树,又称金皮树(gympie-gympie)。这种树,顾名思义,叶柄和树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毛刺,可以轻易地刺 穿皮肤,在伤口的表面释放毒素。1908年,一位澳大利亚的化学家皮特里(Petrie)指出,螫人树的毒性比一般的荨麻还要强上39倍。巨大的螫人树和普通的荨麻都属荨麻科,野生的荨麻大概有3英尺高,但是雨林里的螫人树却 可以长到200英尺高。因为树叶的寿命和存活率也是树叶生 长模式中的一环,如此螫人却有保护作用的毛刺,无疑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凯拉山保护区坐落于新南威尔士州的伍伦贡市,有人告诉我保护区的螫人树很多,很适合作为研究的地点。在保护区里面的螫人树,高度可达150 英尺,直径可达 8 英尺,我决定从山的另一边进入保护区,开辟我自己的路径。

在喀麦隆某片森林的上方,玛格丽特·罗曼躺在系在热气球上的树冠网状实验平台上。(布鲁斯·林克 摄) 

重新勘探地形以后,我找到了一条非常合适的山沟,这块区域可能根本没有人来过。我第一次穿梭在这片我新发现 的雨林场地时,华丽琴鸟也高歌不断。有这种美丽的雀形目鸟做伴,是我在澳大利亚工作时非常独特的享受。在我的研究地点栖息的鸟类,大多都是两两一对、有地域性的琴鸟。过去数年间,我有幸欣赏到无数次令人叹为观止的琴鸟求偶仪式。 琴鸟会模仿其他鸟类的叫声,它们常常将各种不同的鸣 唱拼凑在一起,并且不间断地重复很多次,浑厚美丽的音调不时在森林里回荡。

玛格丽特·罗曼向爱丁堡公爵介绍伯利兹树冠层盖的“树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树屋。(奈特·欧文 摄) 

我在澳大利亚从事研究的那几年,琴鸟一直是非常珍贵的同伴。但很讽刺地,在凯拉山保护区里的琴鸟,还会模仿一些不寻常的声音,譬如狗叫声、割草机的噪音,或是卡车倒车的声音,这些声音或许也是对这一带快速的都市发展的一种预言式的告诫吧。
(本文标题取自该书导言,内容有删减,小标题为编者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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